叶灵汐被惊地瞪大了眼睛，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。
赫连冥烨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，还在继续说着。
“就在我叫了那声‘娘’之后，她就像是疯了一样，突然甩了我一巴掌，把我从床上拽下来拼命地踢打我，把我按在地上掐住我的脖子想要把我掐死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平静地就像是当年经历过那些事的根本就不是他本人一样。
“她一边打，一边骂我，说她的儿子都已经被我给害死了，问我有什么资格叫她‘娘’，有什么资格和她儿子争抢母亲。”
“她说我这样的祸害，灾星，就不该活在这世上，说我就不该被生下来，生下来了也该立刻去死。”
“我当时是完全被吓傻了。”赫连冥烨道，“甚至连反抗都忘了。”
“在她一边哭着一边掐着我脖子骂我的时候，我甚至一度想，若真的就那么死了，倒是也能解脱了。”
叶灵汐的嗓子里像是梗了一块铅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，连呼吸似乎都变得格外地艰难。
她张了张口，努力想要说出什么话来安慰他，可那话到了嘴边儿，却又被她给生生咽了回去。
说什么呢？有什么好说的呢？
不管是怎样的安慰的话，在他经历的那些残忍的现实面前，都显得无比苍白。
“可惜我的命到底还是太硬了。”
赫连冥烨低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满是自嘲的味道。
“救我的那仆人听到屋里的动静赶了过来，在我被她掐死之前把我救了下来。”
“我当时觉得，我可能是真的错了。”赫连冥烨道，“她说的对，我已经害她失去儿子了，我有什么资格叫她‘娘’，原本就是我不配的。”
“我没有计较她想杀我的事，主动和她道歉，向她说对不起，说我不是有意的，我不是想和她的儿子争抢母亲。”
“可她听了我的话之后，却疯的更厉害了。”
“她说她就不该把我想成是她的儿子，说我这样的人，根本不配得到别人的疼爱，说我不配有母亲。”
赫连冥烨说到这儿的时候微顿了一下，敛眸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，这才接着道：“之后，她就摸出了一把匕首，直接割断了自己的脖子。”
“你是大夫，你该知道的，脖子被割断之后是说不出话来的，可我却从她盯着我的眼神和她的口型里读懂了她最后想表达的意思。”
“那是她对我的报复，我这样的人，不配得到什么亲情，就该眼睁睁的看着所有我在乎的，和在乎我的人，都死在我面前。”
“胡说！”叶灵汐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话来，像是要将他从过去那一段黑暗的记忆里拉扯出来一样，用力抱住他的身子，“她那是疯了，你和一个疯子讲什么道理！”
“疯子的话那是能当真的吗！”
“救你的那仆人搭上了自己儿子的命才将你救出来，他将你看的那么重要，你又怎么能把自己的命看的那么轻贱，你该好好活下去才对！”
她是想要安慰他的，可等抱着他的身子，感觉到他那微凉的体温，她的鼻子和眼眶就忍不住一阵阵泛酸。
“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啊！说的又是什么混账话！”
“她儿子代你死了，是很可怜，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，也确实凄惨，可她就算是再怨再恨，也不应该那样报复你啊。”
“她不容易，难道你就容易吗？”
“全家惨死，这是你想看到的吗？你当时才多大，你根本就无力干预，你也是受害者！”
“自小就身中剧毒，你活的有多艰难这些她知道吗？她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用那种伤人的话去指责你！”
叶灵汐越想越气，恨不得把那女人揪出来当着她的面骂一顿才好。
赫连冥烨看着那气地通红的小脸儿，抬手擦过她的眼角，指尖便沾上了微湿的水迹。
“都说了只是过去的一个故事。”赫连冥烨无奈地轻笑了一声，将她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，“好了好了，这事儿你听过了就忘了就行了。”
“怎么我都没生气，反倒是把你给气坏了。”
“因为她说的那些话就是不对！”叶灵汐从他怀里仰起头来看向他，眼睛都已经红了一圈，“做那种过分的事情伤害你更是不对！”
“我算是知道你这一心作死的性子是怎么养成的了。”叶灵汐咬牙瞪着他问，“你现在是不是还记得那女人说的那些话呢？”
“什么你不配活在世上，你该死，你不配得到别人的爱这种疯话，你都还记得是不是？”
赫连冥烨的唇动了动，想要说些什么，叶灵汐却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“你全都记得，不然刚才说的时候不会每一句话都说的那么清楚。”
叶灵汐忍着怒意道：“你不仅记得，你甚至还把那些话都当真了是不是！”
“傻瓜，我若是真的把那些话都当真了，又哪儿会活到现在。”
看着叶灵汐为他气愤，为他心疼，为他红了眼睛，赫连冥烨的心早就已经软成了一滩水，忍不住凑过去吻去她眼角的泪。
“那些事早就过去了，若不是你今天问起，我也不会再主动去提。”
“我当年毕竟还小，突然遇到那样的事，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，心里也有过动摇，”赫连冥烨道，“你说的其实也对，曾经有一段日子，我确实把她的那番话当了真。”
“但后来我发现，我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。”
“还有那么多人都在跟随着我，或者该说，因为我的身份，追随于我。在那些人看来，我就是他们的希望，他们还盼着我长大，盼着我成才，然后按着他们希望的那样去报仇。”
“我就算是要死，也该是为了他们所说的‘复仇大业’而死，而不是死在一个疯狂的妇人手上。”
“或者该说，当年我算是已经死过一次了。”
在叶灵汐朝他看过来的时候，赫连冥烨抬手轻抚着她的脸，沉声道，“当年那个天真的小孩儿，已经死在了那个夏天，死在了那淌满了鲜血的屋子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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