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央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哀嚎痛苦着倒下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那些曾经有引以为傲的父亲权倾朝野，手握权柄的美梦，如今彻底戳破了！
兵权！兵权！兵权！
只有有了兵，才有天下，书生，真是最容易被戳破的一张纸罢了！
她的嗓音嘶哑，惊声尖叫着，“放了他们！放了他们！”
那些都是她曾经的叔伯兄弟啊……
“喜欢么？洛央……”萧御冰冷地道。
“你这个疯子……疯子！”
她的眼泪一颗颗滚落。
萧御一直笑着。
直到所有人都死干净了，萧御才吩咐人拿草席子卷了尸首扔出去。
旋即，抱起了洛央，走入了轩敞的亭子中。
那里头布置好了酒肉。
“忙碌了一大早上，又是乔迁，又是杀人，当真累了。”他微微低垂着眼睛，看着被他强迫按在怀中，眼中似乎还在喷火的女人，“吃点儿东西润润喉咙吧。”
“你做梦……”
洛央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一杯酒堵住了。
萧御笑了笑，“我知道你早上吃过了，陪着我吃。”
洛央冷冷盯着萧御，“没有人看着活活杀了几十个人还能吃的下饭的。萧御，你真恶心。”
“吃不下？”
萧御笑了笑，转身看向手下，“把东西拿上来。”
洛央心底一沉。
他……还要做什么？
她的神经绷紧了。
娇艳的侍女手里拿着托盘，施施然走了前来，高高举起。
那托盘中，赫然是一袭染血的官袍，而官袍上，是一只断掌。
洛央彻底僵住了。
九蟒五爪的官袍，绣着一只白鹤……这不是……父亲的官袍么？
那……那只手……
洛央死死盯住那只右手。
她忽然嘶声道，“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，你个混蛋！”
她狠狠一口咬在了萧御的手上。
萧御笑，“我曾经也是个世人口中的翩翩公子呢。是谁把我变成如今的模样的……”
洛央哪里听得进去，“我父亲为了这个国家鞠躬尽瘁了一辈子！他们怎么能、怎么能！！”
看着洛央痛哭流涕的脸，萧御扯唇又笑了。
他用筷子夹了一块儿蒸得鲜软的鱼肉，“好女孩儿，吃肉？”
洛央狠狠别开了脸。
“我真当你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填饱自己的肚子呢？洛央，你的坚持呢？你的希望呢？”
他笑了笑，“吃啊……如今，我让你吃，你怎么吃不下了？”
洛央狠狠地盯着萧御，“萧御，我如今只恨我当初对你，总是心慈手软。”
“是啊，咱们安国郡主，也有年少天真的时候啊……你知道，那些当初被你救下的越国贵族，最后成为了我今日夺下大周江山的最大助力，你当初一念之慈，放走的乱世堂之人，成为了我侵吞缅南的左膀右臂么？”
洛央的眼泪再次漫出。
“前不久，好像还有人说着，不会后悔当初做下的决定。”萧御细细品着洛央脸上的每一寸肌肉变化，“你现在，后悔么？”
“拯救无辜之人，自然不悔。”洛央道，“若是再来一次，我仍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士族贵女惨遭迫害，这是做人的原则。”
她定定看着萧御，“我只后悔，相信你是一个人！”
萧御愕然，笑骂道，“看来，你是打定了主意不吃了是么？”
洛央看着他，眸光晃动，“你想做什么。”
萧御又倒了杯酒给洛央，“吃。”
洛央别过了脸，深呼吸。
“我让你吃！”
洛央心中再次想起父亲母亲，想起了哭泣的灵素。
她转头，温驯地含住了鱼肉，细嚼慢咽，吞了下去。
然后，她静静看了一眼萧御。
那是萧御从未见过的，死绝的眼神。
她转身，给自己斟酒，然后夹菜吃饭，姿势自然流畅，好像在自家的庭院中一样。
“殿下，吃完了。”
她还是那副温温静静的模样，让人挑不出错，偏偏，冰冷得可怕。
那种刚刚升起来的喜悦感顿时变成了懊丧。
明明……她在听话，怎么感觉她离的更远了？
“殿下？还有旁的事情吩咐么？”
萧御皱了皱眉，看着那张好像戴了面具一般的美丽面容，心中忽然冷笑出声。
呵！
洛央！
这么快，就想到了对策！
“没有。你下去吧。有事我会再叫你。”
洛央站起身，看也不看那盘中的官袍断掌一眼，压着步子，娉娉婷婷地走出了亭子。
一直到她消失在那片紫薇花树后，萧御都没有看到她有片刻的失态。
洛央抬起头，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阳光，放在袖子下的手，慢慢攥紧。
她若无其事地问着身边的婢女，“灵素什么时候来？”
这里的婢女到底不是越国人，还是拿她当主子看的，虽然……态度冷漠得紧。
“灵素姑娘在路上了。”
洛央点了点头，在婢女的引导下，不紧不慢地朝着住处走去。
无数双眼睛，或明或暗地注视着她。
她说……她不后悔救无辜的性命……
只是短暂的失态，她就恢复了那曾经，只可远观的高高在上的慕亲王妃的模样。
好像她身上都披着一层轻纱，让人看不透，猜不明白。
洛央一直撑到了灵素来。
“你来了……”
灵素一看到坐在窗前晒太阳的大小姐，心头就绷紧了。
大小姐从小就是这样，越是愤怒，越是痛苦，就越是若无其事的模样。
“大小姐……您怎么了？发生了什么么？”
洛央笑了笑，她想说什么，却没有说出来，忽然晕了过去。
灵素一声惊叫，“大小姐！”
洛央好似做了一个好长的梦。
隐隐约约，她能够听到有人在说话的声音。
“刚刚落水，本就身体虚弱，今日又被激了，这才引出了身体里的宿疾……”
“如今之计，还是细细调养才是……”
调养？
她不需要调养。
那种走在刀尖上，心口一被刀刀划过的感觉，她真的受够了。
在梦里，她忽然朦朦胧胧地，回到了曾经与慕容修走过的长长的街巷。
漫天的烟花炸响，街巷上满是人，而她提着一盏小兔子的灯，四处寻找却找不到慕容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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