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的她,还从不曾易过容,根本无从下手。那日,还是步飞羽亲自动的手,替她易的容。那日,步飞羽的情神色也是如眼前的萧成欢一般,专注而轻柔。
可是,那样温柔的飞羽哥哥,便是落在了眼前这个看到似温柔和煦之人的手里,生死不明。
一想到步飞羽,司马醉儿心头蓦地一酸,眼眶瞬间便湿 润了。她猛然将手一推,萧成欢猝不及防,竟教她推了个正着,差点摔倒在地,好在萧成欢手身手敏捷,极快地反应过来,这才勉强站住,不至于丢了脸。
“你……”萧成欢不解地看着司马醉儿。
司马醉儿却连眼皮子都没有朝他抬一下,一偏首,只道:“你去吧,我不便不去了。”
萧成欢没曾想司马醉儿到了节骨眼上了,却突然反悔。顿时脸色沉了一沉,低声喝问道:“司马醉儿,你什么意思?”
什么意思?
司马醉儿终于抬头,看了萧成欢一眼。心中思绪万千,她的飞羽哥哥生死未明,她却在此与仇人耳鬓厮磨,如何对得起她的飞羽哥哥?
三日前,是萧成欢的生辰,可是两日前,却是步飞羽的生辰,萧成欢的生辰过了,仍有人要替他庆贺,可随着镇远侯府的灭门,镇远军烟消云散,这个世上,除了她,还有谁记得步飞羽的生辰?
这样的境况下,让她去替萧成欢庆贺生辰,她的这个心里,实在是过不去。
“你自己去吧!”司马醉儿顾及步飞羽在萧成欢的手里,不敢当面翻脸,只好回道:“你的生辰乃是三日前,在镜云泊,已是替你庆贺过了,今日是狄馆主的心意,想来她也未必乐意有外人打扰,我便不去了。”
说的很是在理的样子。然而,萧成欢一看到司马醉儿那发红的眼圈,哪里还有不明白的,他缓地上前,重新继续给司马醉儿佩戴面具,道:“且不管如何,今日这生辰宴,还是要走一遭的。”
语气轻柔,不容分辩比之前多了几分霸道。
司马醉儿实在提不起兴致,只是因顾及步飞羽在萧成欢手上,生怕惹了萧成欢不悦,又拿步飞羽来相要挟,只好抿嘴不语。
萧成欢一心替司马醉儿易容,司马醉儿的反抗,顿时变得无足轻得。
等到戴好面具,司马醉儿便在琉璃镜中看到了那张久违不见的容颜,她摸 了摸脸,幽幽喟叹:“曲瑟瑟!”
就是这张脸,是步飞羽给她做的第二张面具。
当时,纪氏一心拘着她做世家贵女,步飞羽担心她悄然外出被人瞧了容貌,受人诟病,这才给她做了这张面具,带着她悄悄地潜出镇远侯府,纪氏虽然严厉,但到底是心疼女儿,一开始也是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,只当让她散散心了。
加之司马雍更是爱女如命,变着法的替司马醉儿在纪氏面前遮掩了几分。她不看僧面看佛面,总要给司马雍留几分面子。
一开始,司马醉儿扮的俊俏少年,纪氏睁只眼,闭只眼,可偏生,司马醉儿扮得久了,却是腻了,缠着步飞羽又给她换了一张面容。
终有一日,她只贴了个贴身的心腹大丫鬟,悄悄地去了司马醉儿院里。恰巧听到司马醉儿在游说步飞羽,带她逃出镇远侯府。
“飞羽哥哥,我不要做什么贵女,也不要嫁什么世家公子,你带我走罢,我们走的远远的,保管娘亲找不到我们……”
“好了,你听话……”
纪氏的脸当场就青了。
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,到底是被夫君宠得太过了。连最起码的女子矜持都不管不顾了。
“醉儿,羽儿!”纪氏再也顾不得司马醉儿会不会恼羞成怒,哐当一下推门进去。
亏得她今日来了,如若不然,等到两人真得卷了包袱跑了,她上哪哭去?丢了京中的亲事事小,害了女儿的一生事大。这个傻闺女,到底是被宠坏了,难道不知道聘者妻奔则妾吗?
在后来母女谈心的时候,纪氏曾语重心长地和司马醉儿细说了一回,司马醉儿才恍然母亲是为自己好。
只是当时的她,却是无法明白纪氏的苦心的。
纪氏的突然出现,让司马醉儿当场就傻了眼。“娘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我若再不来,我看你是要崩达到天上去了!”纪氏眸光如利刃,狠狠地剜了司马醉儿一眼。
“娘!”司马醉儿自知理亏,咬着唇,揪着衣角,一边悄眼看着纪氏的脸色。
知女莫若母,纪氏哪里不知道她的猴皮劲,只死死板着脸,摆出极其严厉的样子来。
“娘,你不要生气!”司马醉儿虽然被娇惯着长大,但对纪氏还是有几分敬畏的,看到纪氏是真的动了气,顿时便泄了气,怯怯地挪到纪氏身边,拉着纪氏的胳膊轻轻地摇着,带着几分讨好。
“现在知道叫我不要生气?”纪氏怒道:“若是我晚来一步,你们俩是不是真的要跑去天涯海角,让我找不着了?”
“娘!”司马醉儿叫道。
一旁的步飞羽却扑通一声跪下了。“夫人!”
纪氏母女的目光皆落到了步飞羽的身上。
步飞羽道:“夫人莫怪醉儿,醉儿天真烂漫,虽生性活泼了些,断不会做出出格之事……”
纪氏的目光不辩喜怒,只沉声问道:“醉儿天真,那你呢?”
步飞羽噎了一噎,没有回答。
纪氏又问:“你与醉儿一块长大,我向来将你当儿子看待,你也觉得我做错了不成?”
步飞羽的脸色苍白了几分,仍是没有回答。
“我念你们手足情深,由着你将她易容乔装出府,只要不过分,我便也由着你们胡闹了。只不过,现下看来,是我想得太好了!”纪氏面容不改沉厉,道:“今日,我若不来,你是不是当真要由着醉儿胡闹,带她出逃不成?”
声音比之先前,带了几分厉色。
步飞羽动了动唇,正待分辩,司马醉儿已经叫嚷开来了,她拉着纪氏,急道:“娘,这事和飞羽哥哥没关系,是我,是我的主意……”
纪氏听了,倒没说什么,不过是细细地打量了司马醉儿一番,将她的焦急 尽收眼底,却只挥了挥手,让丫鬟将她关到她院里的绣楼中去!
司马醉儿没料到纪氏有此一着,顿时傻眼了,竟忘了抗争,任由几个丫鬟拖着她。
倒是步飞羽,一听纪氏之言,急得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,求道:“夫人……”
纪氏冷冷地扫了步飞羽一眼,淡淡地问道:“你要说什么,想好了再说!”
一句话,堵住了步飞羽满腔想说的话。
纪氏缓缓地站起身来,抚了抚衣袍的皱褶,转身就要带司马醉儿走。
“夫人!”步飞羽眼见纪氏就要带着司马醉儿出了门,急忙道:“侯爷的难处,飞羽自当为侯爷分担,还请夫人莫要难为醉儿,醉儿她……”
“醉儿如何?”纪氏顿住脚步,回过身来,缓缓问道。
司马醉儿眸光闪闪的,一脸期盼地看着步飞羽。
步飞羽极快地扫了司马醉儿一眼,垂首道:“往后,飞羽会谨记分寸……”
司马醉儿眼中不由滑过一道失望。扁扁嘴,一副要哭的样子。
纪氏微微一叹,终究没有将司马醉儿领走。便是与那世家公子的亲事,最后也不了了之了。
只是,步飞羽却鲜少再来她的院中……
“想什么?”司马醉儿看着镜中人发呆,萧成欢便看着她发呆,见她发呆的时间略久了些,这才出口问道。
司马醉儿敛了敛神,将视线从镜中挪开,小声道:“没有!”
虽然口中说的没有,但脸上那副心事重重的神情,早就出卖了她的不心神。
好在因她应允了去前院参加宴席,萧成欢心中欢喜,便没有与她计较追究,只牵了她的手,缓步出了内院。
司马醉儿挣他不过,便只任由他牵着,一路出了内院,往外院而去,端得是乖巧贤淑的样子。
笑儿领着几名丫鬟随侍其后。
这是司马醉儿第一次去外院。
外院和内院离得其实并不算远。只是当中曲径环绕,走起来,也颇费了些工夫。
到得外院之时,狄秋娘姐弟二人,早已候在门口已久。
见到萧成欢与司马醉儿相携而来,姐弟二人的神情皆微微一变。
狄秋娘到底是见过世面的,哪怕只时见到司马醉儿,恨不得一刀将她结果了,可是当着萧成欢的面儿,却难得地保持着作为一馆之主的大度。
“秋娘见过公子!”狄秋娘浅笑盈盈地朝萧成欢行礼。
狄念极快地扫了司马醉儿一眼,跟着行礼。
萧成欢摆了摆手,道:“不必多礼!”
他从小惨遭不幸,幸得狄家姐弟一路与他互相扶持,这才走到今日,重振圣教雄 风。在他心里,狄家姐弟不仅仅是下属,更多的是亲人。
“瑟瑟姑娘也来了!”狄秋娘看向司马醉儿,浅笑道。
司马醉儿却没来由地在那满脸的笑意中,看出了一股杀气。不由自主,将身子往后躲了躲。
“嗯?”萧成欢正牵着她的手,她一有异动,萧成欢便感觉到了,不由狐疑地回头相询。
没等司马醉儿回答,狄念抢先开口道:“且先进去吧,就自己几个,也莫要堵在这门口寒暄了。宴席已备多时,且先移步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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